《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4）
--- 从苏州到东京，陈敏的三十五年
作者 吴月波

苏州夜曲，第一次触动

她在日本出道，走的不是"中国文化使节"的路。她说，刚来的时候，她想的根本不是"推广二胡"，而是想搞清楚：这里的人为什么会被感动？他们喜欢什么样的音乐？日本的文化氛围、音乐美学、观众对艺术的那种郑重，都给了她很大的启发。"观众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乐器来自哪里，而是音乐是否能够触动人心。"所以她没有刻意强调"这是中国乐器"，而是先建立共鸣，再慢慢让人认识二胡背后的文化。最早产生深刻共鸣的，是《苏州夜曲》——一首日本词曲家写的、描写苏州的歌。苏州是她的故乡，当她演奏这首曲子，那种亲切感是真实的。"也许正因为它先感动了我，所以在演奏时，也能够自然地感动观众。"
后来她明白，真正打动人的不只是某一首曲子，而是音乐与人生之间的连接。2003年，她获得日本金唱片大奖特别奖。此后陆续参与NHK大河剧《风林火山》《江·姬们的战国》、电影《黄昏清兵卫》等大量影视配乐，与谷村新司多次同台，参与萨拉·布莱曼亚洲音乐会，与松本孝弘（B'z）合作，以及捷克爱乐乐团联袂演出。许多原本对中国文化并不了解的日本观众，因为她开始学中文，甚至专程去中国旅行。



有人听完音乐会，给孩子取名「にこ」——"二胡"的日文读音。还有孩子们——她与横滨赤い靴少年合唱団合作，创作了《祈り》；后来中日两国的孩子们共同录制《祈り～Two as One》，横滨的孩子们唱中文，上海小荧星合唱团的孩子们唱日文。语言换了，但那首歌的心，没有换。
她提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在心里会意地笑了一下。只要奋斗过的人，都懂那种轻描淡写背后的骄傲——成就本身也许从来不是目标，但那些成就是对自己来时路最客观的评价。它们证明你走在对的路上，是通往最高峰的路上，一个个真实的里程碑。
采访结束后，她发给我一段话，是在整理那些老照片有感而发的："这些照片记录的不仅仅是不同阶段的经历。它们更像是在记录一个不断学习、不断寻找自己的过程。我希望自己不仅仅是演奏者，也是表达者、教育者，也希望自己能够保持学习者的身份。这些不同时期的我，期待变化与成长。—— 陈敏
 


你出生的那个早晨
在采访里，有一个故事让我沉默了很久。她有一首原创作品，日文名叫《あなたの生まれた朝》——"你出生的那个早晨"。每次前奏响起，台下就会有人悄悄擦眼泪。有一位日本乐迷告诉她：母亲生病住院期间，她们经常一起听这首曲子。后来母亲没能治愈，离开的时候，告别仪式上播放的，依然是这首。那位乐迷后来还是经常来听她的演奏会。只要这首曲子的前奏响起，她就会流泪。不是因为悲伤。或者说，不只是悲伤。陈敏说，那一刻她明白了，音乐不只存在于舞台和音乐会之中，它会陪伴人们经历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
"对于演奏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珍贵。—— 陈敏我想到那首曲子的名字。"你出生的那个早晨"——用来送别一个母亲。不是挽歌，而更像是在说：你来过，那个早晨是真实的，那些在一起的日子，是真实的。音乐做到了语言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