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访问量:34

快讯:为方便阅读,可将“东京亮点”的链接保存在手机桌面上(不占容量)方法是:点右上角>点浏览器>选发送>再选保存桌面>OK了。

《满口清甜岁岁安》  黄玲
阅读量:35
作者:黄玲
2026-03-14
《满口清甜岁岁安》  黄玲

“满口清甜岁岁安。”这句话一出口,舌尖便先回到童年。
 
小时候,过元宵节是开年以后最隆重的盼头。芝麻猪油馅的糯米汤圆,是小孩子对“幸福”的全部理解。雪白的团子在滚水里翻腾,盛进青花碗里,还冒着细细的热气。咬一口,外皮软糯Q弹,微微烫嘴;里头的黑芝麻和猪油缓缓流出,黏腻、香甜、厚重得让人闭眼。连那一碗汤水也舍不得剩下,带着芝麻的香气,糯米粉的颗粒感,咕嘟咕嘟喝得见底,仿佛把一年的甜都吞进肚子里。
 
不到天黑,心就先黑了——急的。催着母亲早早做晚饭,三口两口扒完,饭碗一推,拔腿就往外跑。招张三,喊李四,提着自己的小花灯在巷子口集合。天还没全黑,蜡烛点了也不显亮,只好忍着,等着。等暮色真正落下,等那一瞬间——灯芯一明,纸罩透红,手里的小天地忽然亮起来,整个人也跟着亮了。
 
街上渐渐灯火通明。邻居家的孩子提着走马灯,画影旋转,人物奔跑,我嘴上不服气,心里却艳羡得发烫,暗暗发誓明年一定让父亲买一个更大更气派的。市中心的猜谜大会更是热闹,彩条上毛笔字端正清秀,大人小孩仰着头猜,猜中了领小奖品,猜不中也哈哈一笑,奔向下一个。那一夜,整座城像一锅刚刚滚开的甜汤,热气腾腾。
 
也有意外。不知谁家的小娃跑得太急,蜡烛歪倒,花灯“哗”地一下烧成空壳。黑黢黢的骨架握在手里,小娃哇哇大哭,泪水把烟熏的苹果脸冲出两道泪痕。父母赶紧抱起,买两块糖哄着,许诺明年一定换个更好的。哭声渐小,灯火依旧,人潮未散。那一点小小的悲伤,也被夜色温柔地收拢到怀里。
 
后来我远行,来到东京,一住二十多年。人到中年,节气一到,心里便有微妙的震动。这里也有灯会——比如长崎灯会,万盏彩灯铺满街巷;也有传统的小正月,火光与祈愿交织。热闹是真热闹,却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光,却闻不到故乡芝麻猪油的香。
 
有时候在东京的业务超市买到冷冻汤圆,煮好端上桌。味道也不差,只是咬下去的那一刻,更多涌上来的不是甜,而是时间。童年的街巷、母亲的背影、提灯奔跑的风声,都在一瞬间翻涌,鼻头发酸。那种情绪很复杂——不是单纯的乡愁,也不是单纯的怀旧。它像汤圆里的芝麻馅,黑亮、黏稠,甜里裹着一丝微苦。是对逝去岁月的怜惜,是对父母离去的心疼,也是对自己终于走到中年的恍然。
 
原来所谓“岁岁安”,并不是永远热闹明亮,而是即使身在异乡,灯火不同,仍能在某个节气的夜晚,为一碗汤圆停下脚步,轻轻说一句:这一年,也算圆满。窗外或许没有花灯。但心里,仍有一盏灯火阑珊。



绘画作者   何为
 

#{{item.rowno}} {{item.content}}

{{item.reg_date | date}} {{item.acc}} {{item.re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