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终点之外,仍有花开》
——读第十部十四行诗《有一种终点》
作者:伊丽莎
清晨,窗外的花开得正好。
一朵接着一朵,仿佛昨夜的风只是替它们轻轻翻过一页日历,而春天——不,准确地说,是生命本身——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我坐在窗前,捧一杯香茗,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茶水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就在这样一个寻常而又安静的早晨,手机亮了一下。
收到旅日作家诗人朋友发来的新作。
这是他的第十部十四行诗——《有一种终点》。
十二首诗,十二个故事,十二种抵达生命深处的方式。
而最先让我停下来的,是其中的第八首:
《三棵不老的树》。
读到题目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诗人所谓的“树”,其实并不只是树。
那是三位走过耄耋之年的老人,是三双曾经握过粉笔、站过讲台的手,也是三颗在岁月深处依然没有熄灭的心。
她们把祖父留下的老房子改造成饭馆。
大姐侍弄花草,二姐负责采购,小妹守着厨房。
她们没有把晚年交给摇椅和黄昏,也没有把“老去”当作人生最后一个答案。
她们继续做饭,继续劳作,继续迎接从远方赶来的客人。
客人不称她们老板娘,而称她们为——
料理老师。
这个称呼让我感到一种特别的温暖。
因为她们曾经在讲台上教孩子知识,如今又在厨房里教人如何品尝生活。
从粉笔到锅铲,从讲台到灶台,改变的只是人生的场景,没有改变的是她们对生活的认真。
她们已经白发苍苍,却把日子过出了花香,把晚年过成了一座小小的园林。
于是我忽然明白,所谓“不老”,从来不是容颜不改。
真正的不老,是心里始终有一盏灯。
作者老师的这十二首诗,恰恰都在寻找那盏灯。
《奶奶和爷爷的情书》里,半个世纪的爱情,在病房苍白的墙壁之间重新苏醒。
蓝墨水早已褪色,槐花的季节也早已远去,可当最后一封情书读到眼前,泪水却比记忆先一步醒来。
一个人也许会忘记许多事情,但真正爱过的人,往往会被心灵重新认出。
那一刻,病床上的老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还是那个少年。
而爱情,从来没有真正老去。
《医疗账单上的“零”字》,写的是一个人一生中最温暖的回环。
少年时代,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孩子,因为一位陌生人的两只包子、一碗热汤和几样药品而渡过难关。
多年以后,他成为医生。
当那个曾经帮助过他的老人陷入人生困境时,他用一夜的抢救还回了当年的善意。
最后,医疗账单上留下一个简单的“零”。
这个“零”,不是数字。
它像一个圆。
善意从一个人出发,穿越三十年的时光,又回到最初的人身上。
原来,真正伟大的善良,从来不会消失。
它只是绕了很远的路,最终回到人间。
《末班公交车的驾驶员》,写一个即将退休的普通人。
他开过无数个深夜,也载过无数陌生的人。
他送病人去医院,为赶考的女孩撑过一把雨伞,帮助乘客追回失物,也曾把一个站在生命边缘的年轻人劝回人间。
直到退休前的最后一班车,车厢里坐满了曾被他帮助过的人。
最后一站,上来的是他的老伴。
蛋糕上的蜡烛亮起来。
那一刻,所谓终点忽然有了另一种含义。
终点又成了起点。
这或许就是人生最动人的秘密:
我们以为自己正在告别,其实只是在进入另一个章节。
马拉松的终点线也是如此。
有人在那里求婚,有人用双臂完成42公里的奔跑,有人推着婴儿车奔向等待已久的妻子,有人倒在终点前,却仍然没有放弃。
所以,真正令人动容的从来不是冲线的那一秒。
而是一个人为了抵达那里,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疼痛、孤独、坚持与挣扎。
终点之所以值得奔跑,不是因为那里挂着奖牌。
而是因为那里站着我们曾经答应过要抵达的人。
还有海边的小书店。
一个72岁的老太太重新扬帆。
她做过护士、厨师,也做过颠沛流离的海员;经历过失去,却没有失去继续生活的勇气。
当她与初恋重逢,她重新搭建人生的航线。
海风吹过木板房,五彩的屋顶在阳光下闪亮。
72岁,不是她人生的尾页。
恰恰是她真正写下第一句话的时候。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
生命真正的年龄,从来不是身份证上的数字,而是你还愿意为明天做什么。
《我们的涉谷车站》里,电车一列一列驶过。
银座线、半藏门线、山手线、湘南新宿线、井之头线……
东京巨大的城市脉搏,在诗人的笔下忽然有了人的温度。
车站每天迎来送往。
有人带着失意离开,有人带着希望出发。
那些看似重复的脚步,实际上构成了每个人独一无二的人生。
始发站和终点站,有时候只是同一条路上的两个名字。
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行走。
《街头的钢琴音乐会》和《被音乐收留的旅伴》,则让我看到另外一种“抵达”。
一架街头钢琴,没有华丽的舞台,却能让老人、孩子、恋人、穿和服的妇人共同成为演奏者和听众。
一列因为故障停下来的末班电车里,四位年轻人拿起琴弓。
德沃夏克、舒伯特、贝多芬的旋律,让原本焦躁的旅客安静下来。
列车没有立刻抵达。
可是音乐让等待不再漫长。
有时候,人生并不是只有抵达才有意义。
等待本身,也可以被写成一首诗。
而《你从朦胧的上场门出发》,让我想到所有真正热爱艺术的人。
一个演员,从舞台的暗处走向中央。
他把每一次登场都当作生命的再生。
他从不把明星的光环挂在身上,因为他知道,一台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功劳。
舞台工作人员、摄影师、化妆师、灯光师,每一个平凡的人,都在共同托起艺术的光。
所以,他说:
没有一块布景可以独立撑起一部好戏。
这句话何尝不是人生的隐喻?
我们每个人,也都站在别人的帮助、爱与成全之中。
没有谁能够独自走完一生。
《最为贴心的陪伴》让我看到科技背后的温情。
一块女儿送给父亲的手表,在老人跌倒的那一刻发出求救信号。
从家门到医院,时间被缩短到了极限。
科技救了一个老人。
可是,让科技有意义的,依然是那个藏在科技背后的“爱”。
真正的陪伴,从来不只是陪在身边。
有时,它是一块手表,一通电话,一个及时的牵挂。
爱可以跨越距离。
也可以跑赢时间。
最后,是《赛场外的传说》。
一个球星没有忘记自己的故乡。
他把曾经淋过的雨,变成乡亲们头上的伞;让孩子有了踢球的学校,让病人有了可以看病的医院,也让一个孤儿重新拥有了成为运动员的梦想。
于是我终于明白,真正伟大的运动员,不只是在赛场上赢得奖杯的人。
而是离开赛场之后,依然愿意为别人奔跑的人。
奖杯终有一天会蒙尘。
掌声终有一天会散去。
可是,一个人曾经为另一个人点亮过的灯,会一直亮下去。
读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有一种终点》这个名字,写的其实并不是终点。
恰恰相反。
它写的是——
终点之外,仍然有起点。
爱情没有终点。
善意没有终点。
梦想没有终点。
艺术没有终点。
生命也许有终点,但一个人留下的温暖、勇气、尊严与爱,却可以继续向远方走去。
这也让我想起那句关于年龄的话:
没有人仅仅因为时光的流逝而变得衰老。
岁月可以在皮肤上留下皱纹,却无法在灵魂上刻下一道真正的痕迹。
真正让人佝偻的,不是白发,而是恐惧。
不是年龄,而是放弃。
不是时间,而是理想的毁灭。
一个16岁的人,如果不再相信明天,他的心可以比80岁更加苍老。
而一个80岁的人,如果依然愿意梦想、愿意学习、愿意爱、愿意出发,他依然拥有少年般明亮的灵魂。
所以,青春从来不是年龄。
青春是一种选择。
选择相信。
选择热爱。
选择勇敢。
选择在每一次所谓“终点”到来之后,依然向前走一步。
这让我再次想起诗中的那三棵树。
她们已经走过人生漫长的秋天,却仍然站在那里。
白发像冬日的雪。
皱纹像树皮的年轮。
可是枝头依然有花,厨房依然有烟火,生活依然有香气。
她们用自己的生命告诉我们:
认真生活的人,应该永远年轻。
而诗人作者则用十二首十四行诗,把这样的生命故事一一拾起。
他写老人,也写少年;
写病房,也写车站;
写赛场,也写街头;
写离别,也写重逢;
写终点,也写重新出发。
这些看似普通的人和事,在诗歌里忽然有了光。
我想,这正是诗歌存在的意义。
它不是把遥不可及的星辰写得多么璀璨,而是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里,忽然指出一束光:
你看——
一个老人还在等待爱情;
一个陌生人还在帮助另一个陌生人;
一个退休的司机还被城市记得;
一个72岁的老人还在海边开书店;
一群旅人在停驶的电车里被音乐收留;
一位运动员离开赛场之后,还在为故乡奔跑。
原来,我们身边从来不缺少诗。
缺少的,只是一个愿意发现诗的人。
读完《有一种终点》,窗外的花依然在开。
茶也渐渐凉了。
我却觉得这个清晨比往常更明亮了一些。
因为一首诗,让我再次相信:
人生真正的终点,从来不是某一个年龄,也不是某一次告别。
只要心中还有梦想,终点就会长出新的道路;
只要灵魂还愿意歌唱,岁月就无法真正让我们老去。
10月8日,我期待与作者,演员以及所有热爱诗歌热爱生活的人,在东京中国文化中心相逢。
让我们从一首诗出发。
从一个故事出发。
从一个普通人的生命出发。
一起听见那些被时间遮蔽,却始终没有消失的声音。
也许那一天,当诗歌从朗诵者的声音里缓缓升起,我们会突然发现:
所谓诗会,不过是许多颗心,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终于找到了彼此。
而所谓终点——
也许只是另一场相逢的开始。
10月8日,东京。
愿我们带着一颗年轻的心赴约。
在诗歌里相逢。
在岁月之外,彼此照见。
在终点之外——
继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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