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份压岁钱”和她》
                                      陈茜

正月初五（2.21）下午，在虎之门的中国文化中心有一场名为《有一种味道》的十四行诗朗诵会，这已是李永亮老师的第八部诗歌作品。虽然这次因故没能前往，却被其中一首诗吸引了。
当我看到《四十八份压岁钱》这个题目时，就已经猜到了这首诗的创作原型。因为我早已知道有位朋友每年会将压岁钱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她，就是我的老乡仲学勤女士。几年前，与仲女士相识于小红书，她是美丽优雅且拥有10万粉丝的名叫“东京幸运姐姐”的大博主。当知道她和我同是苏州人时，更是曾兴奋了一阵子，等着有朝一日被她“翻牌”并“奔现”。
谁知“奔现”很快在另一位苏州籍大博主Junka女士的牵线下实现了。这才知道，原来仲女士早就于十年前就热衷于参加各种公益活动。在连续做了几年志愿者后，三年前她便成立了NPO法人，从此更是如虎添翼。于是，她萌生了想开一家“儿童食堂”的念头。日本的“儿童食堂”（子ども食堂）是一种由民间自发组织、以社区为单位的公益性供餐点。它最初是为了解决儿童的贫困和“孤食”（独自吃饭）问题，如今已发展成为连接社区、促进多代交流的重要场所。大家可能会认为在日本不怎么会有贫困儿童，其实不然。那些受家暴的孩子，单亲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大量存在，而侥幸能进福利院的只占其中的5%。为儿童提供免费或低价餐食的儿童食堂，有时就成了无法进福利院的那些孩子的重要营养源。仲女士常会利用周日或带着福利院的孩子们去春游，秋游，BBQ；或去儿童食堂等处做义工。



两年前，我曾跟随着她，人生第一次参加了Rotary Club（扶轮社）的济贫活动。记得那是8月的一个星期天下午，在东急线的T车站与其他志愿者们汇合后，10多人分乘四辆装满纸板箱的车出发，约30分钟后到达了一个会馆。下车后，大家立刻井井有条地先将车上的大量箱子卸下，熟练地迅速开箱，把箱子里的物资整齐排列，按人头分份。这时才知道原来纸板箱里装着的是大米，速食米饭，即食罐头，蔬菜水果等等。我被分配给仲女士做下手，任务是将捐献来的衣服，图书及学习用品发给需要的人。一切就位后没多久，陆续就开始有人来领取救济物资了。望着那些低保或单亲家庭的人们领着每家一袋的食粮回家的背影，觉得他们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不少。还观察到仲女士不再是我熟知的小红书里那位漂亮且非常安静的“东京幸运姐姐”，而是洗去铅华，成了善于交谈并热情地向妈妈们推荐衣服及学习用品的更接地气的“她”。

 

当时匆匆几个小时的义工，感触很深。一批接一批来领取物资的，有的似乎已经成了常客，甚至据说有的家庭就是靠这每两周一次的接济来维持生活的。虽然他们的物质生活是贫困的，但是他们几乎都只拿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们也有自己的尊严，也会教孩子礼貌地说谢谢。那些孩子们天真无邪的和大人们安堵的笑颜却也治愈了那天的我。
李老师的十四行诗里如此写到：“过年的时候，她准备了四十八份压岁钱，她有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好友亲朋吗？一个名叫“孩子们的食堂”，在这个社区颇有名气，生活里显得无奈的孩子们，是这里的座上宾。她想起，她曾经光着脚丫走在冬天的马路上，她又想起，她曾经遭受过暴走族们的欺凌，是一位好心的大妈，带她去食堂吃了咖喱饭，是一位勇敢的大叔，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车轮。正如鲜花边上有野草，大楼底下有阴影，先进的国度里也有许多不如意的事情，用行动回馈这个第二故乡，如今的她事业有成。厨房里已经飘来了浓郁的咖喱饭的香味儿，孩子们的嬉笑声宣告新的一年打开了大门。微笑着坐在孩子们中间的她，禁不住眼睛湿润。”
诗，是经过艺术加工并高度凝练的文学体裁，它又追求语言的极致美感和情感深度。这首《四十八份压岁钱》里不仅有我熟识的她，应该还包含着我不认识的他们和她们。那些拿到了压岁钱的孩子们，他们的脸上一定也是泛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的吧。福利院的孩子们到了18岁就要开始自谋生路，他们因为家庭原因而不愿和人交心，因此交不到知心朋友。一旦出了福利院，因为学历低等原因找不到好工作再加无人引导，其中一部分人为了生存甚至会走上犯罪之路。但是，如果有一天当他们回想起儿时拿到的那份压岁钱的情景时，心里想必会涌出一股暖流的吧。

 
日本的儿童食堂主要依靠志愿者（包括慈善家、退休老人、家庭主妇等）来运营，近年来也得到地方政府和企业的支援。服务对象虽然名为“儿童食堂”，但约70%的食堂不设年龄限制。它不仅服务于贫困儿童，也向单亲家庭、独居老人、甚至普通社区居民开放，旨在打造“多代互动交流场所”。随着物价上涨导致食材成本飙升等原因，部分食堂面临资金短缺，不得不减少开餐次数或依赖众筹。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仲女士的行动开始了。
3月5日，仲女士历时数年筹备多时的慈善商店（チャリティーショップ）Lien开业了。这里以低价出售来自各家企业赞助的生活用品，将营业额作为儿童食堂的运营资金，最终应该也有一部分会成为诗里的那碗咖喱饭吧。
 


当我问起仲女士做公益的初衷时，她的回答是报恩（恩返し）。和我们早期来日的许多人一样，初到这个语言不通且人地两生的国度时，都或多或少受到过身边日本朋友的帮助。当她事业有成时，就想到了回报。十年来，一步一个脚印地，终于将理想逐渐化为现实，确实令人起敬。
也听周围许多朋友说，现在的自己生活稳定优裕了，想参加些公益活动，却苦于找不到地方。其实，仲女士开的慈善商店就是在为大家的参与提供了一条方便之路。在慈善商店买一样物品，就等于在做了一次公益。希望有更多的朋友来关注并帮助那些孩子。大家的一个善意的购买行动，或许就能换来好几张孩子的笑脸。

                        
  阴玉慧（十四行诗“四十八份压岁钱”的诵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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