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影疏处，水云悠悠
文／摄影：德川

翻看旧照，一径花色先从屏上迎来。
紫红与绯红沿着白沙铺开，椰树向晴空舒展，径的尽头，海水蓝得清透。原已模糊的旅途，忽然有了
可辨的颜色。我停下指尖，让那条小径在眼前多留一会儿，仿佛再往前几步，便能听见潮声。
许多细节已记不真切。那日几时抵达，沿岸走了多远，都隐入了年月；一湾静水却仍澄明，岸边的白
亭倒映其中，树影在水底另成庭院。看得久了，窗外的声响渐渐退后，心上也有了一小片可以安坐的地
方。


茅亭掩在花丛间，一朵红花从浓绿里探出，薄薄的瓣缘透着日光。
当年举起相机时，目光想必曾在这里停驻。如今再看，依旧愿意为它稍作停留。花开在旧日的岛上，
这一刻的欢喜，却落在眼前。
海色由浅碧渐入深蓝，远山浮在天水之间。
椰叶斜斜伸来，替辽阔添了一点亲近。照片没有声音，望着叶梢，却仿佛能拾回那缕风；它穿过枝
隙，拂过水面，也轻轻吹动了此时的心绪。
浅水围着礁石，清波将石上的纹理照得分明。
另一处岩岬伸入浪间，白色潮线沿着曲折的岸缘回旋。那些曾经硌在心上的细小往事，此刻像水下的
石头，仍在那里，触目已不生疼。光照下来，连棱角也有了柔和的轮廓。
两只小舟泊在近岸，红色的船身轻轻浮着。望着它，忽然懂得东坡笔下那份心安：一叶舟自有停泊之
处，人也未必总须远行。能在一湾水色前坐定，任纷繁暂歇，便仿佛有了归处。



再往下，是细浪与白沙。水纹将沙底照得明亮，一道薄浪铺开，又缓缓收回。
椰影落进浅水，被波纹拆散，旋即重新聚拢。我把照片放大，才看清影子边缘那些细碎的亮点。曾经
匆匆经过的地方，竟还藏着许多未曾细看的温柔。
沙岸向远处弯去，云在上方舒展。路的尽头隐在树后，眼前的沙却已被日光照暖。顺着那道弧线望
去，心里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尚未抵达的远处，且让它留在远处；这一段水光，值得从容看完。
翻到晚霞，海岛换了神色。
云边染上金橙，椰树收成深色的剪影。



茅伞下的躺椅空着，朝向海面，仿佛仍容得下一次坐下，一段无须交谈的黄昏。白昼的明丽渐渐沉入
柔和，未尽的事，也可以随暮色轻轻搁置。
紫蓝的云与淡粉的天光相接，浪仍一层层抵岸。我细看水面最后的亮处，心想，此时若有人一同翻到
这里，或许也会将目光放缓，在这片余晖里稍稍停留。隔着一张照片，竟也能共享一小段安静。



末一张，灯已亮起。椰树旁的一簇暖光，将夜色照得可亲。看过了花径、礁岸与晚潮，再回到窗前，
眼前的日常也像被海风轻轻拂过，有了清润的颜色。
我放下手机，端起手边的茶。杯中水面微微一动，窗外的光正落在杯沿。
像有一声潮，刚刚抵达。